老先生所处的房间,是一处安静的,靠近森林方向向阳房间。

    只是窗帘紧闭着,房间也一点风都不透,全被紧紧的封闭着。

    在老先生床边,有两位护士模样的人在守护着,看到伊瑶,两人微微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韩超跟在伊瑶身后也走进老先生的房间。

    伊瑶走进,看见老人,脸上不由得泛起惊讶的神色。

    那老人面色阴沉,静静的躺在那里,但眉头却紧锁着,好像受到了极大的痛苦。

    老人面色枯黄消瘦,本来就年龄大了,加上被病痛的折磨,他身上的生命迹象已经变得很淡。

    韩超也有些紧张,低声问伊瑶:“有把握吗?”

    伊瑶微微摇头:“我要进一步寻找病因,你帮我阻挡一下外面的人,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进来打扰我。”

    韩超点点头,担当起了门卫的职责。

    伊瑶把背包拿下来,从里面取出要使用的工具,包括银针之类的,摆放到床边的柜子上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我是您夫人请来的医生,下面我帮你检查身体,请不要害怕。”

    伊瑶说着,便伸手想要触碰老先生的脉搏,可却被老先生干哑的声音给制止住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我知道我是怎么了,我活不了几天了,我女儿要来接我了,我要跟她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老先生根本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。

    伊瑶脸色平和:“我是医生,只要我面前有患者,我断然没有不医治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伊瑶直接伸手去探听老先生的脉搏,可半分钟过后,伊瑶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其他医生诊治的并没有错,老先生的确没有什么要命的疾病,身体各项技能都很正常,除了精神萎靡以外,就再也没有其他症状了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在我看来,您的身体并没有问题,您现在感觉很痛苦吗?”

    伊瑶是很相信自己的医术的,所以便直截了当的问道。

    老先生睁开完全没有精神的眼睛,看着天花板,喃喃说道:“我知道,你们是看不到我的病症的,我说过了,我不是生病,是快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样的不配合,那真是在自己浪费生命,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才能帮你!”伊瑶有些着急了。

    老先生叹了口气:“自从前一段时间开始,我晚上总是会做恶梦,我经常看见我女儿,就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,披着头发,流着泪,说她自己孤独,让我去陪她……”

    老人无力的指着伊瑶身后的窗户,眼神有些神伤。

    “日有所思,可能是您对女儿太过思念了,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幻想。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之说的,您长期这样精神压抑,肯定会萎靡不振。我想如果您现在愿意走出去,病情也会好的很快的!”

    伊瑶劝说道。

    老人微微摆摆手:“小姑娘,这个世界上,有太多的事情是你们这些大道理解释不通的。如果我的一切都是幻想,那你看着是什么!”

    老先生费力的把干枯的手放到枕头下,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的照片,递给伊瑶。

    伊瑶接过,着实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原本是温馨的家庭合影,可老先生女儿确实一副十分恐怖的样子,就是刚刚老先生形容的狰狞模样。

    而照片上,老先生的脸上,也被鲜红色写了个死字。

    “这照片是从哪里看到的?”伊瑶问道。

    “看你人不错,我也愿意跟你多说两句,其他医生一听我这样说,都以为我有神经病,其实真的不是,我看到了,确实看到了!”

    老先生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,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,发出痛苦的哀鸣。

    门外的老妇人听到老先生的挣扎声,顿时就不淡定了,她要冲进房间,却被韩超死死拦住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你要相信伊瑶!”韩超说道。

    老夫人马上不高兴了:“你给我让开,我就没见过哪个医生治疗患者,还要隔离家属的。你们只是我请来的外人,我凭什么相信你!”

    “既然我们都来了,你就必须选择相信。就算我们真想对老先生不利,伊瑶都进去这么久了,老先生该有危险也有了,他还这么有活力的在叫喊,就证明还没事。”

    韩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。

    老夫人急的来回踱步,可根本就进不去房间,只好说道:“我先生最好没什么事,不然我会亲手毁了你的那个什么事务所!”

    韩超只是笑着不说话。

    伊瑶安静的坐在那里,等着老先生接下来的话。

    过了几分钟,老先生似乎也平静了不少,才声音低沉的说道:“在国外的某一天,我突然做了个梦,梦见我们的女儿哭着对我们说,她想回到自己的国家。也就是那一天,我就决定,带着老伴回国定居。我们都老了,落叶归根的情结很深。很早之前,我们就在这里准备森林别墅,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。可是回来没几天,我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想来想去,也是我活该,我们的女儿,是我逼死的,所以她来找我报仇很正常,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里等着她来索我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人说,您女儿是死于车祸,怎么能说是您害死的呢?难道是您开的车吗?”伊瑶问道。

    老先生摇摇头:“不是我开的车,但我却是罪魁祸首。虽然我们隐居很多年,但当时在国际的名声,都是很响亮的。我经营的珠宝产业,是华夏规模最大的,产品也远销国际,是一家大型上市珠宝公司。那时候我年轻,只知道赚钱,我觉得我把钱赚足了,才能给我的宝贝女儿幸福。”

    老人叹了口气,又接着说道:“我从来没关心过她的心里问题,我觉得,她的未来一片坦途,她会继承我最辉煌的事业,一辈子都幸福快乐的走下去。可就当我安排她的婚姻时,我们发生了巨大的争执。她居然对我说她爱上了一个穷小子。对于处在当时地位的我,怎么可以接受!我严四海的千金,必须嫁给人中之龙,一个穷小子怎么配的上她!”

    “后来您就反对他们交往对吗?”

    “没错,我犯了一个混蛋的错误,我强制将她关了起来,然后强迫她和国际银行行长的公子完成婚礼。虽然我早就知道那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,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,可我毅然决然的同意这门亲事,甚至想强制把我女儿绑过去。”

    说道这,老人十分痛苦,喉咙已经开始哽咽。

    “就在把她送进礼堂的前一刻,她突然挣脱开了,开着婚车就跑了。我记得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,她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,就是做我严四海的女儿!”

    老人说道这里已经泣不成声:“我只想给她最好的生活啊! 我真的想把我所有的幸福全都给她,一个没有物质条件基础的男人,怎么能给我女儿幸福!可现在想想,如果我不这么强迫她,她就不会开着车冲下高架桥,最后丢失年轻的生命啊!”

    老人哭的痛彻心扉,这些积压在心底的话,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对人说起,这种痛苦的记忆,原本就应该被尘封,现在再翻出来,就如同在刚刚结痂的伤疤上,再来上几刀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情一直像大山一样,压在我心里,我女儿的葬礼举办过之后,我就带着夫人正式退隐。为了避免睹物思人,我和夫人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国外生活,我们放下了名利,放下了一切,可就是放不下对女儿的思念。虽然夫人一直对我照顾有佳,但我知道,她十分恨我。她恨我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女儿。你知道吗?这么多年,她从来都没对我笑过……”

    伊瑶有些纳闷:“不应该吧。我看夫人很在乎老先生您呢,您这种状态,她更是四处求医,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苦笑两声:“她只不过是想让我活着,继续活在自责的阴霾中。死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是一种极大的解脱。她这么恨我,怎么可能想让我解脱!”

    听了老先生的话,伊瑶也感觉十分悲伤,一个决定的错误,毁了自己整个家庭,也毁了所有人的医生。

    现在看起来,死亡对于老先生来说,真的是一种释然。难怪他一心求死,而老夫人又怎么都不想让老先生去世。

    世界太复杂了,伊瑶心中慨叹着。

    穷人有穷人的悲哀,富人也有富人痛苦。

    所以不要羡慕别人的生活,永远要记住一句话,你所拥有的,已经是上天给你最好的了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
    从老先生房间走出来的时候,伊瑶面色十分阴沉。

    老夫人急忙抓着伊瑶的手腕问道:“我先生怎么样?他会死吗?你会治愈他吗?”

    伊瑶微微摇头:“心病还需心药医!夫人,我能问您一句话吗?”

    “你想问什么?”老婆婆的神色有些警惕。

    伊瑶面容严肃,认真的看着老夫人,问道:“您是发自内心的想要老先生活下去吗?”

    老夫人脸上马上露出不解的笑容:“你这是什么话,他是我先生,我当然想让他活下去。而且,他也必须给我活下去!”

    说道最后,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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